☼一大只川☼

最重要开心。

时候未到,不开长篇。

【桃糖】一个下午(他人视角/转述/胡乱抒情)


我在十二月底的波士顿遇见了琼斯。他还是老样子,一大把不符合年纪的大胡子和干瘦的身材,腰间的围裙扎得很紧,我送给他的那只钢笔还别在后裤袋上。

那天下午他不忙,于是我们赖在后院的那把大伞下聊了很久,直到阳光不足以让我看清楚他额前的卷发时才起身离开。我们聊了很多,远及上学时的事,近到他昨天遇见的一对客人。

“他们一定是相爱多年的情人。”琼斯这么告诉我,语气生动地起伏着。

我撑着发酸的下巴看着他,“为什么呢?”我问道,发现自己的声音都被他泡的那壶花茶养倦怠了。

“里面有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很不一样的东西。”他的语速快了起来,抬手朝我比划两下,语气更加抑扬顿挫了。我知道这是谈到他感兴趣的内容了,于是我继续撑着下巴,打算听听这对情人的故事。

 

他们似乎很特别,琼斯说,即使看得出早已不属于年轻人一列了,模样还是美好让人忍不住一个劲的偷瞟。

起先是年纪稍大些那位先生先到的,穿着一丝不苟的三件套,像是刚下班似的拎着厚重的外套和公文袋,问起琼斯是否还有空位时他甚至还有些气喘。琼斯领着他在室外的长沙发上就坐,这才在阳光下看清了他花白的头发,同西装一般梳得整齐,难得有一丝顽皮地垂下,搭在他的墨镜边上。“谢谢你的好位置,东海岸的阳光总是这么迷人。”那位先生笑着感谢他,琼斯告诉我,他的声音好听得完全配得上他出色的容貌。

“迷人的老先生,哼?”我问道。

“没错,他只花了两分钟就将我俘获了。”琼斯笑道。

 

十多分钟后另一位主人公到场了,穿着一件单薄的格子衬衫,后背却有一小块汗迹了。他有些着急地径直走进后院,赶在琼斯开口询问之前找到了他的同伴。“抱歉,亲爱的。”琼斯听见他向年长的先生道歉道,“我没想到你会比我早到。”而对方只是笑着告诉他用不着介意,然后直起腰吻了吻他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

“他发现我瞧见了那个吻,所以他朝我笑了笑,甚至吐了个舌头。”琼斯做了个无奈的手势,同我一起笑了起来。

“迷人的老头。”我又一次肯定道。

 

他们点了一份炸鸡块,一份拿破仑雪糕附加一大杯啤酒。年轻一些的先生留着像琼斯一样的大胡子,颜色不如他的头发那般深棕,浅一些,沾着些啤酒泡沫在上好的阳光下闪着明亮的金色。他带着一副黑框眼镜,似乎没有镜片,不过这很好理解,像他一样英俊的男子总是需要些什么来掩盖周围像阳光一样的耀眼光芒。

琼斯形容那两位先生坐在一起的模样为“我们上学时未曾见过的完美油画”,即使他们仅仅是坐在他的小餐馆的后院嚼着炸鸡块——琼斯母亲和我都最中意的炸鸡块。

 

“他们始终坐得很近,时常凑近对方的耳边说话,然后咧开嘴快活的笑起来。”琼斯望着自己的手指在空中框住的夕阳,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们的交往自然而亲密,像是那位老先生总是能从竹篮中找到大胡子先生喜欢的长条形鸡块一样,他甚至不需要思考就会将那块炸鸡挑出,递给他对面的男人。”

“默契的熟练,对,那是他们的默契。”琼斯转过来看向我,“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如此专注地观察一对顾客,我知道这不太礼貌,但我忍不住。”

“因为他们的与众不同?”我轻声问道。

琼斯学着我的样子撑住下巴,他想了好一会儿,久得足够我将杯里的所有椰蓉挑出。“与众不同,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他们的与众不同。”他最后却只能这样回答我。

 

他们在最后一丝阳光消失之前离开了琼斯的小店。年长的先生为他的同伴打包了一份烩面,“抱歉甜心,我明早可能没办法为你做早餐了。”他向大胡子先生道歉,一只手伸到对方背后轻轻地拍了拍。“你知道我总是做不到责怪你的。”大胡子先生爽朗地笑道,琼斯端出那份烩面时却瞧见了他低着头的落寞模样,老先生一定也看见了,他看起来是那么无奈。

我转过头去看向琼斯,他的讲述在这里做了一个冗长的停顿。“后来呢?”我轻声催促他。

他想了一会儿,“他们的确相爱多年了。”他说道,然后又停了一会儿,最后答非所问地回答我,“但我想他们一起相处的时间或许不长。”

我又看了他一眼,“所以他们在这个门前分道扬镳了。”我吸了一口不情愿的气,下了结论。

“不不不,当然不,但你也可以说是这样。”琼斯的回答似乎越来越乱了。

 

我知道他只说到了一半,后面一定还有什么,需要他深思熟虑、推敲好每一个字后再说出来。于是我没有打断他,只是像上学时一样安静地,在旁边等着他带我走完这个故事的最后一段。

“你有想过,如果米娅和塞巴斯蒂安没有分开,他们会是什么模样的吗?”琼斯突然开口了,他缓慢地转过头来,直直地盯着我。

“什么?”我皱起眉头看着他,“米娅,塞巴斯蒂安,你在和我谈论电影吗?”我深吸了一口气,盯着他,问他。

“是的。”他回答道,眼神始终粘着在我的眼睛里,“米娅和塞巴斯蒂安,如果没有分开,我想他们会像这两位先生一样。

“没有被生活打败,没有被隔阂打败。他们将始终站在一起,就像这两位先生一样。”

我一直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和那里面的一点点犹豫与很多很多的坚定,“琼斯。”我的语速很慢很慢,“不是每一对情人都能如此勇敢,跨过那道坎。”

“我明白。”琼斯轻轻地笑了,“我明白,这就是为什么我始终注视这他们。”

琼斯最后看了我一眼,里面有太多的情感,然后他转回去盯着我的杯子,“他们是与众不同的,他们是难得的勇敢的。”他这么说道,低下了头。

 

那天下午我离开琼斯的小店时夕阳还不肯服输地挂在天际,我向他挥挥手,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是啊,我走在赤红的阳光下想道,他们是那么勇敢。而我和米娅,只能赶在阳光消失之前离开,躲过即将到来的黑暗,躲过爱人在这黑暗中不知道何时会松开的手。我们不够勇敢,只能等着时间将对方像琼斯摩挲那支钢笔上年轻的我们刻下的誓言一般抹去,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再由收拾好心情的我们亲自上门,取回,藏起。

“很高兴能再见到你。”琼斯在最后这么对我说,然后他从后腰摸出那支钢笔递给我。我接过时摸到了上面的刻字,他们经历过孩子泄愤似的刮弄,经历过大人小心的修理,还经历了他日日夜夜的抚摸。

“那么再见。”我对他说道。

在这支钢笔上我摸到了自己的名字,但始终没有摸到“琼斯”这个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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